妄言

油管见闻

好几年没有登过油管,前几天闲时去看了一眼。输入关键词“中国”,搜索出来的视频没有一条不是污损中国的。以这些视频来看,中国简直就是个邪恶到无以复加,必须崩溃才对得起人间正义的国家。要在以前中二时期,我很乐见这些东西,年轻人总有挑战权威的冲动,以为看些禁忌或者所谓的政坛秘辛就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真理。实则差矣!

比如一段长者怒斥香港记者的视频,各种版本长期以来在油管都有非常高的点击率。十年前我看这段视频,只觉得作为一个领导人,长者缺乏风度。现在再去看,就发现明明是香港记者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给长者下套,长者那一套说辞反倒显得挺有气度。还有一段视频,一位民运人士说什么美国政府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是一个错误,本来以为中国经济发展了,政治也会民主化,谁知道我党的执政更加牢固了。这种理论明显是屁股坐歪了,这帮所谓的民运人士在美国人跟前连豢养的宠物都算不上,可还是一切言行都以自己幻想的主子的利益为本。姑且不论这些人的政治追求是不是正确,他们到底还自认是中国人,可怎么就见不得中国经济发展,见不得中国人吃饱穿暖呢?究其原因,他们想的念的不是中国好,反倒是盼着中国生乱,自己好坐收渔利,手捧圣旨来接收政权,做一回日韩那样的真正的奴才。殊不知,日韩也只是二等奴才!我年轻时候不懂事,以为所谓民主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我还是相信民主很重要,但我不认为它应该凌驾在吃饱穿暖之上。况且美式民主的那种虚伪是赤裸裸的,同样是精英阶层玩的把戏,和普罗大众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有人说中国穷了,乱了,民众就会觉悟,社会就会变革,就能迎来民主自由,我只能说他在扯淡。可这种逻辑在油管上受一堆人追捧,他们用着简体字,捧着民运分子的臭脚,字里行间都是优越感,仿佛全中国尽是愚民,举世皆浊,就他们自己清醒。

要我说,油管、推特这样的网站禁得好,大可不必为了所谓“言论自由”四个字,就让流毒泛滥到国内。中国的制度是有缺陷,可我也看不上美式、台式的民主。中国的领导人也未必真有他们自己宣称的那么优秀,可也比白宫那位地产商强一万倍,比台湾总督府里那位跪日奴才强一万倍。

我经历了这几十年中国的巨变,小学时候早读要点煤油灯,瓦房漏水的时候用脸盆接着,过年才能穿新衣服……,以前的种种让人恍如隔世。我现在享受到了现代文明,结果有人告诉我中国不应该这么好,我只有说那你就永远离开中国,做一个美国人就好,不要自作多情,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

也许有人要说,你的屁股也坐歪了,坐到了执政者那头。我想说我只坐自己的板凳,冷暖自知。也许有人要笑我不读书、无知,为什么把民主和经济发展对立起来。我想说,我幻想尝试民主的滋味,但这种美味不应该是牺牲国民幸福换来的,不应该是美国人施舍的,不应该是精英阶层私下设计的。或者说,我根本不相信民主灯塔——美利坚合众国有它独立宣言里宣告的那种民主,它又有什么权力几十年如一日一副教化世人的嘴脸呢?否则美国人当初怎么没在希拉里和特朗普之外选出一位总统?他们又何尝有过真正的选择权。

顺风车的末日

滴滴把顺风车业务取消了,对我这样一个顺风车的忠实用户来说,这不是个好消息。顺风车比专车要便宜不少,去车站、机场这种中长距离的地方,顺风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遇到的顺风车司机几乎都是年轻的上班族,他们在下班的路上顺便拉个人,赚一点外快。印象最深的一个车主很健谈,路上我们聊得很开心,本来讲好要加一点高速费,最后竟然没跟我要。我学过概率与统计,也明白如果仅我个人的感受就说滴滴顺风车是好的,这样的肯定在统计学上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样本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

前几年共享经济风起云涌,从汽车到单车,再到充电宝、雨伞之类都可以共享,一时间让人感觉都有几分荒诞。风潮褪去,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汽车领域活了下来并且过得比较好的只有滴滴了。可它给我们生活带来的改变却没有自己宣称的那么具有革命性。除了从传统出租车公司那里分了一杯羹,可以实现移动互联网约车之外,滴滴并没有多少特别之处。我们甚至可以把它看做一个互联网化的出租车公司。没有一辆车,只提供区区一个平台就肆意抽成,互联网时代资本的嗜血程度并不弱于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时期。我唯一认同滴滴的地方就是它还有顺风车的业务,虽然业务量不足总业务量的5%,但是它同共享精神是最契合的,也最有希望用来解决城市里的交通拥堵。

根据多年前一项粗略的统计数据,城市道路上小汽车的空载率在70%左右,也就是说一多半的汽车上只坐了司机一个人,这是对社会资源的一种严重浪费。如果在城市里人们可以实现便捷地拼车,搭乘顺风车,这对于缓解交通压力,降低能源消耗会有很大的帮助。像Uber一开始也是从这种思路发展起来的。可惜到了中国,这样的共享经济摇身一变就成了网约车,所谓的滴滴专车、快车和传统的出租车没有任何本质上区别。唯一和共享经济沾点边的顺风车如今也在社会压力之下关停了。

我并非在为那些杀人犯、强奸犯辩解,也不否认有不少的司机开顺风车时还怀有一些赚钱之外的不良目的。我只是觉得一个有商业前景,有社会价值的业务就这么取消了让人有点惋惜。滴滴当然有错,它在车主资料的审核上不够严格,管理上存在太多漏洞,应急情况下对客户没有服务精神。但这些问题完全可以解决,我们的政府在对网约车的监管上完全可以更用力一点,比如把网约车系统接入公安系统,实现对网约车路径的实时监控,这些在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难度。像现在这种动辄就关停业务的解决方法并不是壮士断腕,而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滴滴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平台,真正造成这些问题的因素还是个人。我们谴责滴滴的唯利是图,或者批评受害者衣着暴漏,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这些都是本末倒置。在大规模的城镇化,无奈的经济转型之下,社会会制造出大量的流民,他们没有稳定的、正当的职业,没有像样的文化资源、精神生活。这样的群体越大对一个国家来说越危险。如果任由这一类人在底层浮沉,到最后被影响的将不仅仅是社会治安。

国企的管理

博客荒了比较久了,自己想一些话题,谈谈国企的管理吧,当然我指的是管理上的弊端。我没有在私企工作过的经历,要谈国企的管理,观点肯定会有点偏颇。因为我认识到的问题有可能是所有企业的通病,但是由于现状如此,我也只能就我观察到的情况进行陈述,根据常识做一些推断,但愿能够客观。另外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事实,我们这种石油企业的工作性质和多数企业不同,大部分的员工都分散在一线,管理人员集中在陆地。这种特点也决定了它的管理和很多企业是不一样的。

一、政治性太浓
即便没有这两年越来越轰轰烈烈的党建活动,我们公司管理上的政治性也已经够浓了。每上台一个领导就会提出一套自己的方针政策,每年都会组织若干专题活动,经常还要对这些活动做阶段性的总结。这种管理方式很明显就是几十年来我党运动式治国的微缩版。

问题不在于政治风气的浓还是淡,而是无论你怎么折腾,对现场能够产生的有利影响都是有限的,我们一线员工遇到的很简单的问题还是没有人能够拍板,敢说负责。因为这些活动本质上是为了体现领导的政绩,并不是为了提高公司业绩,或者帮员工解决问题。作为生产经营性单位、上市企业,公司的经营压力是很小的,虽然过去两年也出现过比较严重的亏损,那也是因为油价太低,和公司的管理本身没有太大关系。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公司在中国的相关领域处于独一无二的垄断地位,对于集团总公司来说,我们公司挣的每一分只不过是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口袋。这样的垄断地位造就了一批不抓生产,只抓政治的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的时间浪费在编写口号上,企业的人力、物力消耗在不停的活动、运动当中。

我们知道很多央企的一把手常常一跃进入党政系统,成为封疆大吏,丝毫不必怀疑他们从企业到一个新环境是否能够适应。这些人在工作上本来就有着同样的方法论,也就是说所有的套路都是一致的。

二、打补丁
微软是打补丁的行家,如果你用Windows,并且注重系统的安全性,那么你就要面对无休止的补丁。不过,现在操作系统的安全观念已经逐渐从被动防御向主动防御转移了。很多时候,系统可以主动预测病毒和恶意软件,而不是只靠被动地打补丁。就像现在市场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疫苗,我们可以通过打疫苗来提前预防疾病,而不是生了病再吃药。

我们这个公司目前还停留在被动防御,盲目打补丁的阶段。每出现一个事故,公司就会出台一项新的管理规定,工作现场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检查表格,已经疯狂到了让人觉得每天签字画押比上班都累的程度。这些检查表格的作用说好听一点是公司把管理压力传递到了一线,说难听一点就是把责任推给了一线。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故,处理方式就简单了——我早就有规定了,你们不是也签字了吗?

责任和权力应该是相伴相生的,一线员工承担责任的同时,也应该享受相应的权力,否则这种责任就是强加的,没有说服力,在员工那里也不可能有执行力。现在我们没有一丁点儿根据现场工作环境选择工作方式的权力,哪怕这种方式已经经过十多年的实践证明是完全安全的。比如,某天突然有一个规定,以后不能用自锁式的钩子,即便是全新的、完好的、经过检验的。某天又突然有一个规定,以后甩钻杆、连钻杆都不能用吊带,只能用提丝,这在我们这个平台根本实现不了。公司在管理上的意愿是善良的,出了这样的规定必定是哪里出现了由此引发的事故。可是不是我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接受?这种教条的管理方式让一线员工疲于奔命,给工作带来各种不便,从而也引发更多风险。

能摆到明处的问题不多,如果你熟知冰山理论,自然也会懂得。这样的管理方式,如果是私企,早就倒闭八百回了。这两年我常常会有一种很急迫的危机感,如果我抱着这一碗饭吃到底,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被买断工龄,成为下岗工人,和城管玩着躲猫猫,在街头推着小车卖煎饼果子?

救救自己

很久以前就出现过这样的新闻,家庭保姆看孩子的时候给孩子喂安眠药,或者趁雇主不在家虐待孩子。这样的恶行虽然同样让人气愤,但好歹算是个体行为。我们可以对自己说,他们不过刚好遇到一个坏保姆而已。这一次北京红黄蓝幼儿园和上海携程亲子园的虐童事件却让人无法再抱着阿Q的心态当看客。尤其像我一样有了孩子的人,已经不止气愤那么简单,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我的孩子也会去上幼儿园,我甚至没钱让她上所谓的国际班。等到某一天我把她送去幼儿园,期待她收获快乐和成长的时候,她有没有可能是被我亲手送去了一个人间炼狱,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中国人出奇重视教育,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肯在教育上给孩子花钱。像这家红黄蓝幼儿园的国际班收费每月五千多,在消费水平很高的北京也算得上一笔不菲的支出了。要知道2016年北京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也不过7706元。这些家长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去幼儿园,是相信这些机构在幼儿教育上的专业性。可怕的是这种专业性竟然是推搡、摔打、喂药、扎针、言语恐吓。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可以用某些幼教素质低下来轻易解释的。他们通过这种恐怖的方式在孩子面前建立权威,便于管理,这显然是集体犯罪,是他们固有的系统性的方法论。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人会在监控下这么有恃无恐地作恶。这和马戏团里驯兽有什么本质区别吗?肉体上的创伤很快就会痊愈,心灵上的伤害很可能会伴随这些孩子一辈子,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于一个家庭来说,孩子是捧在手心的宝贝,是我们这些成年人辛苦工作,拼命挣钱的第一动力。父母的幸福是建立在孩子的幸福之上的。于一个国家来说,孩子是花朵,是接班人,直接一点来说,是人力资源。没了孩子,什么都别谈了,什么两个一百年和中国梦也会变成骗人的鬼话。可我们就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吗?

有人说,这是世道浇漓,人心不古。我们本来就不相信道德啊,否则我们为什么要花钱买教育,要在教师节给老师送礼,要在课后把孩子送去老师办的补习班。因为我们相信人是有私心的,不会有无私的奉献。有人说,这是监管缺失。可我们明明是一个大政府的国家啊,这不一出事,从公安到教委,再到宣传部门倾巢而动,工作做得多好。刚刚结束的会议上不也说了嘛,东西南北中,要领导一切呢。有他们管不到的事情吗?我再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我只能说我们一直这样。我们让孩子呼吸雾霾,让孩子喝毒奶粉,让孩子上恐怖幼儿园,我们一直在用最恶毒的方式对待孩子。这尚且是所谓的盛世。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说救救孩子。有几个人知道鲁迅高喊“救救孩子”的背后是每当饥馁发生的时候,我们最先吃掉的就是孩子,而且还会砸吧嘴把他们叫做“合骨烂”。所以,千万别说什么救救孩子,先救救我们自己吧。

再论李公怪论

上一篇博文后面有两位同学给我留言,对我提出了质疑。我感觉他们说的跟我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并非纠结于王小波小说的好坏,只是就事论事反对李泽厚的这种“理性论”。如果之前我没有把自己的观点说清楚,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吧。之所以反对李泽厚的这一观点,主要基于以下理由:

一.他在没有看过王小波小说的情况下,断言王的小说一定写不好。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态度。如果放到现在的网络上,完全可以划为无脑黑。毛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比毛公宽容,我一直认为任何人可以就任何问题发表任何观点,只要出自本心,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基本社会道德,这属于天赋的言论自由。但如果没有经过充分了解,草率地得出结论,这种结论多半是没有说服力的。用一个成语来说,这叫管窥蠡测。

二.小说和理性并不矛盾。我认同感性的人,或者李泽厚说的“糊涂的人”,他们更会讲故事。可小说不等同于故事,尤其是现代小说除了故事性之外,还重视结构和形式。有了小说家在结构上的创新,有时候很简单的故事也能给人不一样的阅读体验。很多小说的繁复程度,犹如积木一般,理性的人、重逻辑的人在这方面的创作会更有优势。

三.李泽厚一贯是重视理性的,他因此被很多人批判太保守,他批评某黑马的时候也认为对方太情绪化,不够理性。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李泽厚重视的理性只局限于社会领域和哲学领域,对于小说,他更喜欢感性。让人搞不懂的是,李泽厚又非常推崇鲁迅先生。鲁迅先生的很多小说,比如《药》《阿Q正传》对国民性的批判都是冷到了骨子里。这说明用理性也可以创作出好小说。

最后我想说,上一篇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戏谑。我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喜欢王小波,只要我能从他的书里获得独特的阅读乐趣就足够了。于我来说,阅读和看AV一样,是一种私人化的体验,越隐秘越好。自私一点说,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种乐趣。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能被我遇到,我只有窃喜,哪有工夫管别人。直到现在,主流文学对王小波的认同也是有限的,我只认为那是他们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