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梦20190819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现自己的抽屉里有香烟和打火机。不知怎么回事,我有了想抽烟的感觉。拿了一根出来,抽了一口,想到办公室里有烟感探头,如果报警就麻烦了,赶紧把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我出门,站在栏杆旁边看海。天气很好,可以遥望到离陆地很近的一个岛。突然之间,海面的天空上出现一大片建筑和道路,连路上骑电动自行车的人也清晰可见。我赶紧喊同事过来一起看。一会儿天空又出现一片乌云,原来的建筑都被遮挡住了。乌云慢慢凝固成水泥色的九龙壁,一块一块往下掉落。我对同事说,这肯定是海市蜃楼,因为我到那个九龙壁后面的字跟镜子里的字一样,是反的。(海市蜃楼折射出的字也不应该是反的吧?)同事说,叫村上春树也来看看吧。我们一起去楼上一个房间,敲门叫了村上春树。他出来看了看,没有说话,摇摇头又离开了。同事悄悄告诉我,村上春树已经不写书了,他躲在房间里计算海市蜃楼出现的规律,已经算了十年,还没有什么成果。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看到的村上春树头发花白、无精打采。

后来,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吃饭。我们在一家面馆里吃面,面的味道还不错,但是碗特别小。我没有吃饱,又不好意思再要。我们两个人都吃完了,最后一个人还在慢悠悠地吃,并且不停地拿桌子上的各种调料往碗里加。我还在纳闷,很好吃的面,为什么他吃这么慢。

无路

早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突然觉得里面的那个人陌生,又丑陋。眼睛一个显大,一个显小,充满血丝,无精打采;胡子前一天才刮过,又冒了出来,整个人因此更苍老了;脸上好多青春痘留下的印记,皮肤被夏天的阳光晒得发黑;黑发掺了不少白发,软趴趴的,油乎乎的,明明前一天晚上才洗过。这个人是我吗?我在内心里一直把自己想象得年轻一点,可是镜子里这个人明明白白就是个中年人,而且是个平淡无奇的中年人。我不喜欢他。

这几天又陷入一种可怕的情绪里。我不惧怕衰老,成为中年人也不要紧,我只惧怕心里没有着落。衰老有什么呢?无非是把自己的幼稚封装起来,向全世界展示成熟的一面;在短暂又漫长的岁月里承受祖辈、父辈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最终轮到自己;见证孩子像小白杨一样疯长,从无比依赖自己到展翅高飞。自打有了人类社会,一切都是如此,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心灵的空荡,生活面前的无措感着实会一点一点消磨掉一个人的勇气,让人像一株只剩下空壳的大树,随时都可能被吹倒,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风。我常常在想,我还缺少什么呢?我还需要什么呢?是房子吗,还是钱?好像都不是。如果可以用如此具象的东西解释一个人的困惑,那这个世界的道理倒真的简单了。我需要的是一种价值感,我能创造价值,或者我就是价值本身。可现在什么都不是。

我最亲近的人不止一次愤怒且无奈地对我说,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我哑口无言,我并没有一个世界,我也没有一个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寻求到一丁点儿的存在感、一丁点儿的安全感。这么说,在逻辑上是混乱的,但对我来说事实就是如此。我假装开心的时候,我并不开心;我假装上进的时候,我并不上进。或者说有一个我逼另一个我做到了理性上正确的事情,但这两个我都会特别痛苦。不想这么做,不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又要这么做。就像是一口烧干的铁锅,它明白自己已经干涸了,但是只能任凭皮囊被炙烤,然后融化掉。在过去的生活经验里,我很难理解别人的开心,我不懂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开心,但对别人的痛苦,我从来都是感同身受。一个过于敏感的人,哪里会开心呢?

我靠自我激励活下来了。但我真的累、烦,真的不喜欢自己。所以我也理解这个世界如此不喜欢我。我不是个好人,我道德感缺失,我说谎,我做不该做的事,但我并没有麻醉自己,我知道自己的不好,我一直都在像你厌弃我一样厌弃着我。因为,或者因此我没有出路了。

梦20190723

我和几位同事一块开车去领劳保。回来的路上,过了一座桥,我说有点晕车,就下车步行了。结果走了不远,就看到我们的车在一个路口停着,后背箱也被打开了。同事告诉我,一袋劳保被一帮人夺走了。对方说,那个蛇皮袋子是他们的,上面有他们的名字。同事说,那个袋子明明是自己在另外一个同事的房间里拿的,当时就是空的。我非常生气,明明是我们刚领的,为什么被别人抢走,而且在后备箱放着,是怎么被人看见的呢。几个人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

我说,我要报警找回来。然后我就打110,结果110听我说完,直接跟我说,你去打泰达的110吧。然后电话就被挂掉了。我非常诧异,为什么110还分区域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到了自己经常坐的一条船上。船停在龙口码头,上面有一个警察。我跟他报告了事情的经过,他认真做了记录。我说,如果我找不到泰达110的电话,我还会找你报警。他对我说,这种事情,你最好不要直接报警,先找你们找你们单位领导谈谈,以免领导有想法。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跟单位领导打了电话。这个时候船上一个书记过来找我,他的年纪很大,态度也很和蔼,还跟我握了手。他告诉我,第二天这条船要从天津出发,让我也坐船出海。我问他,现在不是在龙口吗,为什么还要再从天津走。他没有回答。后来我就到了海上,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开始换床单和被罩。一边忙着,一边还在想我们被抢走的劳保。

梦20190619

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来电姓名显示的是柴静,但号码却是400开头,类似骚扰电话、诈骗电话那种。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是柴静的助手,她非常抱歉地告诉我,节目已经通过,马上就要播出了。我这才想起来,我好像是接受过柴静的采访,当时她一直追问我一大堆敏感的问题,我被迫说了很多实话。要上电视了,我非常开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就变成名人了。回想接受采访过程中说过的那些话,我又担心会不会给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带来麻烦。

我从网上搜索节目播出的时间,这一天是11月20日,节目播出是11月29日。网上还有一篇文章介绍柴静节目的制作流程——如果你是重要的人物,制作人员会和你商量如何剪辑,给你看完样片,经过你同意才会播出;如果你是普通人,节目怎么制作就跟你没有关系了。我想起柴静在采访时拼命问我一大堆问题,让我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柴静的助手打过来电话,听来犹犹豫豫,让人怀疑。我顿时有了被骗的感觉。

后来闹钟就把我叫醒了,这是我第二次梦到名人。

自省

最近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由得让我重新审视一下自己。我们都知道一个事实,一个人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自己。想看到自己的模样是很难的,我们目光所及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就是看不到自己。但如果我们希望了解自己,就要多留意别人的只言片语,别人眼光里的我们虽不见得多么符合我们的“真实”,但的确是我们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印象。

审视自我,似乎发现了一大堆毛病。我对一般人比较冷漠,但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又过分热情,甚至于在情感上极度依赖。我和很多人说过,在我的世界里只有陌生人和好朋友两个极端,没有中间地带。这样的话有一定的夸张,但仔细分析我的朋友圈就会发现事实还真是如此。我的交友范围很窄,朋友圈里只有为数不多的我认为可以交心的朋友。至于生活中遇到的多数人,于我来说只是点头之交。我是个朋友很少的人,没有普通朋友的人。社交对人类来说是必需品,可我的这种交友逻辑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没有朋友的孤独境地。或许我有一定的情感洁癖,把自己看得太高,因此对朋友的隐性要求也太高了。

因为这种不理性的交友方式,我一旦认定某个人是我的朋友,就会完全信任他,毫无戒备地开放自己的一切,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这种示好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突兀的,难以接受的,善良的人还会觉得会有心理负担。对我来讲,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心意,可是成年人之间如果不懂得刻意制造疏离感,任何关系都会逐渐走向崩塌,有时候愈是亲密愈是如此。一旦失去的时候,在情感上我又不愿意接受,对人对物都是如此。这样的我离自我期许的豁达还有很远的距离。《琅琊榜》里萧景睿面对梅长苏的道歉,说过一段让我记忆深刻的话。

我曾经因为你这么做,非常难过,可是我毕竟已经不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孩子了,我明白了,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而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也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无论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强求。

这种不因得失而丢掉尊严的从容, 一直是我对自我修养的最高要求。

我在情感上不够强大,并没有接受人类个体的孤独本质,对精神交流寄予了太多期待。这些都是读过的书在作怪,一个人其实很难真正得到别人的认同,或者说即使有部分认同,也一定是存在偏差,不完全真实的。我这样的论断目前无法进行严谨的推理,这些只是我突然之间意识到的。可惜这个结论来的太晚了,我一直生活在对精神交流有强烈需求的困扰中,因此在人际交往中也丧失了为数不多的理性。虽然学的工科,目前干的又是糙汉子才干的工作,但我并不是个理性的人。反倒太容易被感动,也太容易伤感。比如清明节的时候,我一个人看《新闻联播》,明明那些片段在烂俗地煽情,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落泪。我对自己的东西过于看重,并不是看中它们的价值,而是看中自己在它们身上投射的情感。这其实是一种不太健康的恋物癖。

我的脾气也不好。不过当我在工作中这么告诉别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个同事会相信。因为我一直在努力约束自己,努力塑造一个平和的自我。我给一般人的印象也是比较淡定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特别压抑。当某一个尖锐的点到来,气球就会被戳破。我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爆发并不会带来任何快感,只会让我更加自责。因为那是一个人的丑态,远不是理想中的自我。可以说,我这样的人即使在生气爆发的时候也不敢丢下沉重的心理负担,也忘不了美化自己,所以才一直活那么累。我一度认为自己肯定是得抑郁症了,还神经兮兮地在网上做了一大堆测试题。但如今我想清楚了,那些情绪只是因为我思虑太重了,对自己要求太多,又没有实现的方法,以至于自我厌弃。

总结一下,我的这些毛病,比如太重感情,容易相信别人,恋物等等,都不是一个成年人身上应该出现的毛病。它们也折射出来我的不成熟。我对于友谊、工作、生活所持有的态度好多都是不合时宜的,在过去也给自己带来很多痛苦和伤害。小处来说,我一直以来都活得太端正,太严谨了,不抽烟、很少饮酒,对各种娱乐活动都不感兴趣。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轻松笑一笑”的机会,甚至在家里也很少完全放松地去说话。大处来说,我一直以自己弱小的理想主义来碰撞越来越娱乐化的世界,而且我又不喜欢外在的激烈,只把碰撞装在心里,给自己制造痛苦。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至于怎么解决,我还没有思路,能不能解决,我也没有信心。人不可能完美,只能这么宽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