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梦20191019

我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旅行,正好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人,长着李静睿样子的任晓雯。(她明明是李静睿,在梦里我为什么非要叫她任晓雯呢)我说,您是任老师吧?她点头承认。我特别激动,悄悄告诉我的妻子: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我跟李静睿说,能和您照张合影吗?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回头再照吧。

我看她身边跟着一名男子,样貌看起来也很熟悉,却不是他的老公萧瀚。后来我认出来,他是著名学者朱大可。我心里一大堆问号,他们两位也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啊,怎么会一起旅行呢,为什么李静睿没带她的孩子和老公呢。我们沿着湖边一直走,李静睿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慢慢好了起来,还不时逗我们的孩子。一边玩,我还一边惦记着合影的事,心想合适的时间一定要再提一下。

再后来我们一起到了山上的一家酒店。李静睿和朱大可来我们的房间,给我的孩子送吃的。孩子一边吃一边笑,特别开心。我还是没有找到合影的机会,李静睿和朱大可都消失了。妻子说,她给了你一本签了名的书。我看到扉页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字体也不太好看,内容根本看不懂。

生活是美的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蒋方舟的一句话,颇有感触。她说她在过去十年最重要的决定和最大的成就是“维持一种不变的、学生式的生活方式”。我想到自己基本上也是如此。虽然工作九年,早就结婚生子,但除了中年发福之外,现在的生活和学生时代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工作性质决定了我常年在外,一直过一种和学生时代差不多的集体生活。上班虽然精神上比较紧张,有时候也特别累,但下班之后有比较充足的时间由自己支配,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想变得市侩油腻的话,几乎可以一直以这种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过下去。

时间上相对的自由可以让自律的人更加自律,也可以让消沉的人更加消沉。我知道很多人在海上的时候下班只看电视剧、打游戏,在陆地休息时又只会吃吃喝喝。大部分人并没有把利用好自己的时间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还期待一个更好的自己,当然要像个学生一样自律,哪怕没人监督。我们想变成什么样,全在于自己怎么选择。对于生活不那么窘迫的中年人,保持一种学生式的生活需要充分自由的外部条件,更需要内心有坚定的想法。拿我自己来说,在这样一个几乎是文化荒漠的环境里,做任何和求知有关的事情,都必须先学会无视他人奇怪的眼神。我看书的时候,有人直言“又在这儿装”。我学会儿日语,还要偷偷摸摸等到下班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我看个英文网站也要接受别人的戏谑。

无视别人不那么容易,想要逃离中年人无聊的社交更难。成年人无法像学生那样独善其身,工作中难免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寒暄客套、喝茶饮酒都是必修的学问。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步一步丧失了身上的学生气和纯真。这是一件值得庆幸,又值得惋惜的事情。因为我们必须学会世故才能够融入周遭,得到肯定和机遇,也因为变得世故而逐渐陷入庸俗。哪一个更重要,对很多人来说是不言而喻的。于我而言,我更珍视思想上的自由和真实,不必做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这似乎像极了童话,但如果还保留那份童真,童话当然可以听到永远。

去年到今年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因为很多问题折磨自己,连“生活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如愿”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现在我也不敢说自己想通了,目前的工作远离家庭,枯燥乏味,似乎一眼能看到尽头,但既然改变不了,那为什么不在现有的环境里让自己多一些进步呢?一个人可以不受制约,以学生式的单纯面对世界,那是他的福气啊。我想到了关于廖智的那句话——生命美得让人流泪。我觉得失去双腿的她是美的,正如我觉得残缺的生活是美的。

九月

去年9月13日写的,倏忽一载。

安静的九月

一切都闷不作声

我在这九月里辛苦奔波

丢掉一个精心雕琢的梦

愿它成为一颗种子

被风吹远

被土掩埋

在漫长的秋冬过后

开出一朵妖艳的花

也有可能

它已经在尘世里摔得粉碎

被安静的九月掩盖了声响

梦20190819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现自己的抽屉里有香烟和打火机。不知怎么回事,我有了想抽烟的感觉。拿了一根出来,抽了一口,想到办公室里有烟感探头,如果报警就麻烦了,赶紧把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我出门,站在栏杆旁边看海。天气很好,可以遥望到离陆地很近的一个岛。突然之间,海面的天空上出现一大片建筑和道路,连路上骑电动自行车的人也清晰可见。我赶紧喊同事过来一起看。一会儿天空又出现一片乌云,原来的建筑都被遮挡住了。乌云慢慢凝固成水泥色的九龙壁,一块一块往下掉落。我对同事说,这肯定是海市蜃楼,因为我到那个九龙壁后面的字跟镜子里的字一样,是反的。(海市蜃楼折射出的字也不应该是反的吧?)同事说,叫村上春树也来看看吧。我们一起去楼上一个房间,敲门叫了村上春树。他出来看了看,没有说话,摇摇头又离开了。同事悄悄告诉我,村上春树已经不写书了,他躲在房间里计算海市蜃楼出现的规律,已经算了十年,还没有什么成果。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看到的村上春树头发花白、无精打采。

后来,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吃饭。我们在一家面馆里吃面,面的味道还不错,但是碗特别小。我没有吃饱,又不好意思再要。我们两个人都吃完了,最后一个人还在慢悠悠地吃,并且不停地拿桌子上的各种调料往碗里加。我还在纳闷,很好吃的面,为什么他吃这么慢。

无路

早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突然觉得里面的那个人陌生,又丑陋。眼睛一个显大,一个显小,充满血丝,无精打采;胡子前一天才刮过,又冒了出来,整个人因此更苍老了;脸上好多青春痘留下的印记,皮肤被夏天的阳光晒得发黑;黑发掺了不少白发,软趴趴的,油乎乎的,明明前一天晚上才洗过。这个人是我吗?我在内心里一直把自己想象得年轻一点,可是镜子里这个人明明白白就是个中年人,而且是个平淡无奇的中年人。我不喜欢他。

这几天又陷入一种可怕的情绪里。我不惧怕衰老,成为中年人也不要紧,我只惧怕心里没有着落。衰老有什么呢?无非是把自己的幼稚封装起来,向全世界展示成熟的一面;在短暂又漫长的岁月里承受祖辈、父辈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最终轮到自己;见证孩子像小白杨一样疯长,从无比依赖自己到展翅高飞。自打有了人类社会,一切都是如此,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心灵的空荡,生活面前的无措感着实会一点一点消磨掉一个人的勇气,让人像一株只剩下空壳的大树,随时都可能被吹倒,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风。我常常在想,我还缺少什么呢?我还需要什么呢?是房子吗,还是钱?好像都不是。如果可以用如此具象的东西解释一个人的困惑,那这个世界的道理倒真的简单了。我需要的是一种价值感,我能创造价值,或者我就是价值本身。可现在什么都不是。

我最亲近的人不止一次愤怒且无奈地对我说,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我哑口无言,我并没有一个世界,我也没有一个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寻求到一丁点儿的存在感、一丁点儿的安全感。这么说,在逻辑上是混乱的,但对我来说事实就是如此。我假装开心的时候,我并不开心;我假装上进的时候,我并不上进。或者说有一个我逼另一个我做到了理性上正确的事情,但这两个我都会特别痛苦。不想这么做,不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又要这么做。就像是一口烧干的铁锅,它明白自己已经干涸了,但是只能任凭皮囊被炙烤,然后融化掉。在过去的生活经验里,我很难理解别人的开心,我不懂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开心,但对别人的痛苦,我从来都是感同身受。一个过于敏感的人,哪里会开心呢?

我靠自我激励活下来了。但我真的累、烦,真的不喜欢自己。所以我也理解这个世界如此不喜欢我。我不是个好人,我道德感缺失,我说谎,我做不该做的事,但我并没有麻醉自己,我知道自己的不好,我一直都在像你厌弃我一样厌弃着我。因为,或者因此我没有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