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不靠谱的单位

这个单位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单位里的人也越来越不靠谱了。在海上的时候看到邮件,让我们这些人才库里的人赶快准备晋升面试的材料,本来是一桩好事嘛。结果回来之后,某天上午去单位咨询了一下,人事却告诉我,最近答辩的人多,今天下午排不上,就要等到清明节后了。我直接就懵掉了,我是在单位等到下午,还是节后再参加呢。这种问题应该给人一个清楚的答案啊,总不至于让我等一天,万一排不上我呢,况且主管这个事的人都没能明确地告诉我,到底能不能排上号。我想了想,还是节后参加吧,至少能多准备几天,到时候心里会更有底气一点。

清明节三天在家里大海捞针一样,疯狂看各种资料,重点是我们单位浩大的管理体系。据说前两年兄弟单位花几千万找咨询机构专门编写新版的管理体系。等人家大功告成,我们单位一分钱不花就模仿了一份。就这么一个管理体系,拿来变着花样地考你,应知应会的你掌握了,他们就专门另考一些刁钻古怪的,反正不考倒你决不罢休。最让人头疼的是,如我上一篇日志提到的,这个管理体系像Windows一样执行动态管理,一直打补丁,一直更新。你好不容易背会的东西,朝夕之间,人家就改掉了,或者趁你不注意夹带一些新的内容。像我这种年纪大的人记点东西本来就很不容易,这么一来真让人感觉残存的智商也被捉弄了。

节后我又给人事打电话,他斩钉截铁一般告诉我,周二过来参加面试。我本来这一周一直在参加培训,只好今天下午跟老师请假。到了单位之后,根本没见到人事,一问别人,原来他竟然去忙别的工作去了。我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他义正言辞,毫无愧色地告诉我,今天的面试取消了,周四再来吧。挂完电话,我简直要骂娘了,取消了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吗?不能打个电话,发个QQ也行啊。知道培训中心离单位多远吗?足足20公里啊!我大中午开车白跑一个来回!

我们这位人事主管,我很早就认识,原来见面还会笑着打个招呼,现在再见到也变得爱搭不理了。我也不在乎这些,您高升做了领导,我这种无欲无求的人本就没打算和您套近乎,拉关系。可是能不能拜托办事稍微靠谱一点呢?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挣这一点钱,实在不容易,能否有一点理解呢?

遗忘

出海一个月,我的世界里有了很多的变故。首先是媳妇的姥爷去世了,春节前他虽然已经病重了,我们俩去看他的时候还能坐着跟我们说话。我还记得前几年,他告诉我,他自己算过,如果这两年身体不出问题就能活到90岁。我当然希望他的预言是真的,可没想到愿望这么快就破灭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我只看到了他的慈祥,以及被岁月磨砺得所剩无多的执拗,他八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失了。过去我曾有过做口述历史的想法,听一听家里老人的故事,然后记下来。他们走过的一生显然要比我们这一代人的更加精彩,可是由于我一贯的懒惰,这件事并没有真正地做,以后也很难有机会了做了,我身边的祖辈已经所剩无几了。

去年入冬,我的姥爷也去世了。夏天的时候,他走路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卧床了几个月。我去看过他两次,一次他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老老少少几十口子的人都聚齐了。姥爷也拾掇得干干净净,虽然清瘦,精神却很好。其实那天并不是他的确切生日,穷人家的孩子从来不过生日,以至于他的母亲只记得他是八月出生的,后来就在八月里随便定了一天。生日后的几天,我又去看他,他看起来却苍老了很多,蒙着被子哭着跟我说,快挖坑埋我了!那时我还以为那种情绪只是老人家的胡思乱想,却没想到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现在回想起来,关于我的姥爷,我知道些什么呢?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当了一辈子的农民。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见过日本人,汉奸领着几个日本人给村子里的人开会讲话。取消农业税那一年,他跟我说,胡锦涛这朝廷坐得好哇!他不知道什么是总书记、国家主席,只是爱听戏,戏里的皇帝都是坐朝的。

我如果有心,应该把他们所有的故事都记下来才对。可惜现在只能搜索记忆里的残枝败叶,然后抱憾。“樽前作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此狂”,陆游的这首诗曾经被李敖引用过,他说他死后大家会拼命想念他。这一个月里,李敖也去世了,我直到前天才知道。这个世界有人会拼命想念他吗?有,估计也很少。繁华终归寂寥,可也终于大多数人无关。我思念两位姥爷,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的音容笑貌早已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思念李敖,因为我少年时爱读他的书,受他影响颇深。除了我的家人,没人会记得我的两位姥爷。除了我这样的读者,也没人会记得李敖。这个世界的新鲜事太多,有繁华升平,有纷乱流离,我们都看惯了,无论激情、悲悯,还是喜悦、失落都不会坚持太久,又怎么会有耐心记住一个个老去的躯体呢?

2018

出去一个多月,一篇也没有写。客观原因是上网不太方便,主观原因是一到岁末年初时候,自己就容易陷入到低落的情绪中。照理说,一年结束了应该有所总结,以前我也热衷于这件事。可这两年实在没有这个心思了,每一天和前一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冷漠地看着时间从身边溜走,有一点焦虑,又无可奈何。你说这样的日子有总结的必要吗?

马上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虽然第一个孩子我没怎么在家管,不过这两年多里我已经慢慢熟悉父亲这个角色。随着孩子一天天成长,变成一个拥有独立思维的个体,我开始看到这个柔弱小生命时的惊喜和无措也变淡了。我没有像一般家长那样对孩子有过多的期许,我更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一个玩伴,只想好好珍惜她在两三岁这个年龄的粘人、天真。总有一天她会长大,会有叛逆期,会和男孩子谈恋爱,会暂时离开家念大学,会永远离开家组建自己的家庭,那么为什么不能安静地度过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呢?

同事问我,你怎么有勇气要二胎呢?我没有回答,说实话我不是目光长远的人,做事一贯凭当下的想法,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和理由。再要一个孩子,等我老的时候,两个孩子可以做伴,遇到事情有一个可以一起商量的人,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如果理性地按照现在的收入、房价、工作前景来考虑,我恐怕连一个孩子也不会要,可那么理性也就不是我了。

现代人是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包围的,学习、工作、挣钱、结婚、养孩子、买房,一步一步,没有喘息的机会,生生被逼成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过一天要总结一天,因为“吾日三省吾身”。睡觉前还要考虑明天怎么办,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意的时候要“兼济天下”,落魄的时候还要“独善其身”,要“慎独”。多累啊!

2018,我惟愿自己能少一点烦恼,单纯地爱,单纯地被爱。不必有太多的想法,只要过好每一天就足矣。

郑州

网易云音乐有一项贴心又闹心的功能,如果你经常听一种类型的歌曲,那么它就会一直给你推荐类似的歌曲。有一阵子,我哄孩子的时候经常会放一些儿歌,结果接下来我不得不面对像雨后春笋一样出现的一大堆儿歌,吓得我再也不敢拿它给孩子用了。后来,有几天我又听上民谣了,它就老给我推荐民谣,其中有一首歌是李志的《郑州》,我却始终没有听完过。因为我就是河南人嘛,郑州能有什么好听的。以前我坚信故事只会发生在远方,比如郝云的《去大理》、赵雷的《成都》,这些歌听起来似乎更合理,因为这些地方足够遥远。

说起来郑州离我也很远,即使现在走高速,从我们老家到郑州也要四个小时。据我媳妇说,小时候还没有高速,她跟大人去一趟郑州要在破旧的大巴车上颠簸一整天,加上严重的晕车,那真是一趟趟远得不能再远的旅程。我们结婚之后,我在她家的相册里见过好多她小时候在郑州照的照片,她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某些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大楼前面。显然,她的童年要比我幸运得多,那时我还是个整天在乡野间嬉戏的野孩子,关于郑州,我只知道那里有座二七纪念塔,还有邻居家去过郑州的小伙伴告诉我的一座叫亚细亚的大商场,里面装着很多电梯。现在回想起来,郑州应该是我想象中的第一个都市。

等到慢慢长大,看了一些书,就对都市和远方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我也慢慢开始鄙视郑州,忘记郑州。2005年第一次高考的时候,我报了两个学校,一个在湖南长沙,一个在海南儋州。想去湖南,因为那一年的超级女生很火;想去海南,因为苏轼曾经去过那个地方。结果,我当年成绩根本不足以考进这两个学校。在我们河南,高考很难,尤其是我毕业那两年,考生的人数达到了历史的峰值,如果考虑郑州的学校会容易一点。可惜那时候郑州并不入我的法眼,复读一年之后,我还是没有报任何一所郑州的学校。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去过郑州,没去过比南阳更大的城市。

等到第一次去郑州,或者说经过郑州,已经是再过四年之后了。毕业的我和同学一起坐车从西安去天津,那是我经历的最远的旅程,也是我第一次经过郑州。从这一年开始,郑州成了我的一个中转站。我从这里转火车去洛阳看当时的女友,从这里转汽车回老家。还记得第一次在郑州火车站的东广场住的小旅馆,十足像一家黑店。第一次坐公交车看到二七纪念塔,发现它在一群高楼和密集车流的包围下,显得矮小可怜。郑州好像真的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它和我的家乡——整个河南一样,破旧渺小,毫无吸引力和存在感。

后来几年,我还是一次次从这里走过。郑州站有了漂亮的西广场,我在那吃了无数次的阿利茄汁面。我坐上了郑州的地铁,去郑东新区的东站坐高铁。我第一次去郑州汽车南站,觉得自己走到了郊外的大工地,现在那里也繁华起来了。这座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好。我的高中同学里,大部分都在这里生活,他们过得很好。而我自己曾经希望走得更远,结果竟然如愿了,至今还在远方和故乡之间游荡,没有一个确切的家。他们把郑州变成了家,而我还只能做一个过客。现在每当我在郑州下车,听到浓郁的乡音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如果能回到过去,再做一次选择,我一定不会再跑那么远了,我也许会留在郑州。起码在这里,我有更多熟悉的面孔,可以吃一碗正宗的烩面,累的时候不会再那么无助。

几个月前,我终于把李志的那首《郑州》听完了,听了一遍又一遍。现在我明白,每一个城市都会有它的故事,如果你是那个有故事的人。

南阳汉画馆

昨天一家三口去了一趟南阳,办完正事时间还早,就去了汉画馆。这是我早就想去的地方,论起汉代石刻画收藏、展览的丰富程度,南阳的汉画馆绝对是全国第一。两汉时,尤其在东汉,南阳是周边仅次于洛阳的大都市,有南都的称呼,在政治、经济、文化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虽然现在连高铁都没通,在河南省内也越来越边缘化,但历史上的辉煌还是能从小小的石刻画上窥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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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爱情

爱情本就是个笑话。它只是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少男少女因自己对异性(也有可能是同性)的好奇而臆造出来的。牵手、接吻、上床,假装自己已经收获了爱情,其实也不过是肉体在和它物在接触,没什么神秘,没什么值得喜悦。这和我们每天泡在空气里也没有本质区别,我们每一个个体还是那个孤独的自己。

有人会说,我可不一样,我们有精神交流,我们心灵相契。那你一定没有试过结婚,没有试过生孩子,没有试过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让自己精疲力尽。你付出再多,也比不过她让你冲奶粉的时候你没有马上动身。你辛苦再多,也消解不了钱不够花时她的愤怒。生活是一个受难的过程,我们的志气、锐气一天天被消磨,慢慢变得或粗俗,或油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每个人付出最多的是时间,但我们在镜子里又只看到了自己眼角的皱纹和头上星星点点的白发,于是想当然以为自己是最无私的那一个,然后不由分说地自我感动。如果另一个人没有表现出同情和心疼,那我就决绝地从自己建筑起来的道德高地跳落下来,亲手把最后一丝关于爱的温情撕得粉碎。

这个时候你还会认为自己是衣袂飘飘的文艺青年吗?你背过很多关于远方的诗,你听过很多关于流浪的歌,此时它们只会无情嘲笑你。你曾经期望自己不一样,并且无比坚信这一点,可现实会让你认清自己,你只是一个被爱情欺骗、诈骗,输掉底裤和灵魂的笨蛋。你还会厌恶小时候父母无休止的吵闹吗?还会鄙视那些遭遇电信诈骗,千方百计、斗智斗勇给骗子打钱的受害者吗?你不敢了,因为你明明比他们还要俗气,还要愚蠢。这世上最精明的骗局果然是“爱情”这两个字。它让人神魂颠倒,又让人后悔不已。

如果还允许我再自恋一次,我想说,有一个词仿佛是为我创造的,那就是“累觉不爱”。我真的累得不会再爱了,或者不想再爱了,或者不敢再爱了。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美好,感觉已经很遥远了,它们是幻想,还是留存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触摸不到的时光?

此刻我一个人坐在午后的屋顶,如果我还是个少年,一定会喜欢,并且珍惜阳光下这毫无遮拦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