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争论

我们都深处的这个急剧变化的大时代,它的好与坏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它前进,或后退都会深刻地影响十几亿人的命运。大时代是大众的时代,公众事务是公众的事务,谁都不应该做加缪笔下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局外人。我们需要对自己的命运负责,对自己所处的时代负责,我们需要一个健康的公民社会。可现实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影响了健康公民社会的形成。在公众场合多数人坚持 “莫谈国事”的传统,好像政治是让人惧怕的秽物,说一句就会脏了嘴;在私人场合很多人又跟传说中的北京的哥一样,深谙各种政坛秘辛、大国关系,夸夸其谈,言之无物。很遗憾,我就是这样的两面人。不止于此,这两年我又多了一个毛病,那就是在公众场合为体制说些好话。最开始写这个博客的时候,我其实是一枚愤青,也常常觉得你国不行,你国万恶。如今的变化,并不是因为我被谁洗脑了,不是因为我没有良心,被现实收买,向现实妥协了。相反,我是一个深受自由主义影响的人,即使在作为愤青的年代,我也没有选择只倾听一种声音。从这种意义上说,我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愤青,因为我连怀疑本身也怀疑。回看我十年前写的一篇博文《离开》,我觉得我一直没有变。

现在回答一下我为什么极度讨厌公知腔。年轻的时候听他们的话,觉得那是一种振聋发聩的声音。反抗威权,说出真相,启迪民智,多么迷人啊。但久而久之,我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们的反对只是为了反对。官方做错了,他拿放大镜看,认为这是制度的恶,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这道证明题的答案,多么骄傲。官方做对了,他拿缩小镜看,然后话锋一转跟你谈自由和民主,说你还差得很远。官方不做事,他说这是欺上瞒下,毫无作为,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官方做事了,他又嫌你没有法治精神,用公权力侵犯私权利,还是缺少自由和民主。可瞎猫总会碰上死耗子吧。你要问他,官方从来没做过一件对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值得肯定?他绝对回答你,批评无自由则赞美无意义。这一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完美无暇,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给自己预设了立场。

眼下的公知腔还算小儿科,毕竟刚刚复苏。几十年前的公知们才是集古今中外之大成。《河殇》告诉你,你们整个文明都不行,农耕的全是垃圾。一位黑马又告诉你,你们这帮垃圾要想行,就要像香港那样被白人老爷殖民,至少两百年。美国攻打伊拉克,一群公知跳出来唱赞歌——天佑美利坚,民主自由的旗帜遍天下。搞得美国人听了都害羞。坦白说,我喜欢这种坦荡荡。如果你怀着理想主义追求你的信念,大大方方的,哪怕我不认同,也会百分之百支持。我一直同情那位黑马的遭遇,赞赏他的人格。他去世的时候,我还专门写一篇博文致哀。这样的人才对得起“公知”这两个字,现在很多人真是不配。

可能有人要说,我们不是公知,我们只是提出自己看到的问题。连这都不让说吗?这些可以说啊,如果官方不让说,那是他们混蛋。一个健康的公民社会就是要允许公众参与公众事务。但请记住批评的时候,不要预设立场,不要夹枪带棒,要就事论事。论完事,还请做点实事,不要做无谓之喟叹,不要自我感伤,自我感动。习近平总书记教导过我们,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我是个卑微的人,不是什么体制内的,说点体制的好,并没有人给我几毛钱。但我一直认为,人要说实话才算有良心,不好就是不好,好就是好。这会儿我想起来张申府,1948年内战正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写文章呼吁和平,结果国共双方一块批判他。我大概也是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人。当然,我也不想讨好谁。我的博客关闭了评论功能。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到别人的博客评论了。不想再跟任何人有任何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