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十周年祭

2008年5月12日大概是我三十年来记忆最深刻的一天。那天只有上午有课,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我和一个长安大学的高中同学打电话闲聊,聊天的内容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下午没有课,宿舍的几个同学一起去网吧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电脑桌突然晃动了起来,起初以为是对面的人在故意晃桌子。接下来听到有人喊“地震了”,我根本没来得及恐慌就跟着人流往外跑。那时候剧烈的晃动让人感觉楼梯踩上去都是软绵绵的。到了外面的马路上,看着几乎密密麻麻挤满街道的人群,我才开始害怕起来。网吧所在的四层小楼是我亲眼见证下一个星期就匆忙盖起来的,我没有葬身这种草就的建筑下实属万幸。缓过神给家里打电话,结果手机线路繁忙,根本打不出去。回到学校之后,还一直有余震,一晚上从宿舍里往外狂奔了好几回。后来我们根本不敢回宿舍了,在综合楼一楼的餐厅里坐了一晚上,打牌、喝啤酒。我记得的一个细节,那时候西方很多势力正在抵制北京奥运会,西安好像闹了几次游行,学校里从此只能买到易拉罐装的啤酒,便宜的玻璃瓶啤酒失踪了。

后来的几天,在网上看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我最难忘的是一张照片,几个孩子沉睡在一个废墟的角落里,身上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我记得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哭得很惨。网上有人说,校舍的建筑质量有问题,所以孩子的伤亡才那么多。很多家长结伴要上访,一位市委书记跪在地上阻拦上访的人群。后来甚至温总理也说,政府一定会调查到底,到今天我也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调查结果。人类的悲伤总是短暂的,房子没了可以重新盖,孩子没了也可以重新生。有时候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生者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可如果选择忘记悲伤,那么对死去的人是不是又不够公平?

2008年是中国互联网精神消亡的前夜,那时候Google和YouTube之类的还可以访问,有大批网络论坛聚集了大批奇人,博客的风头依然正劲,Twitter引领了微博新潮流。很多人以为人人可以发声的互联网将成为中国社会转型的绝对推动力。恰逢汶川地震和北京奥运,整个社会看到了八零后年轻一代对整个国家、民族的责任感。谁又想到,这些想法在今天看来实在是讽刺味十足,现在这个国家在旧制度和新把戏的泥淖里已经越陷越深,竟然还沾沾自喜。

汶川地震已经十年了,越清楚的记忆越显得不真实。我的这个博客也断断续续写了十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汶川地震”这四个字并不例外,早晚会成为历史书里的一个符号。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不靠谱的单位

这个单位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单位里的人也越来越不靠谱了。在海上的时候看到邮件,让我们这些人才库里的人赶快准备晋升面试的材料,本来是一桩好事嘛。结果回来之后,某天上午去单位咨询了一下,人事却告诉我,最近答辩的人多,今天下午排不上,就要等到清明节后了。我直接就懵掉了,我是在单位等到下午,还是节后再参加呢。这种问题应该给人一个清楚的答案啊,总不至于让我等一天,万一排不上我呢,况且主管这个事的人都没能明确地告诉我,到底能不能排上号。我想了想,还是节后参加吧,至少能多准备几天,到时候心里会更有底气一点。

清明节三天在家里大海捞针一样,疯狂看各种资料,重点是我们单位浩大的管理体系。据说前两年兄弟单位花几千万找咨询机构专门编写新版的管理体系。等人家大功告成,我们单位一分钱不花就模仿了一份。就这么一个管理体系,拿来变着花样地考你,应知应会的你掌握了,他们就专门另考一些刁钻古怪的,反正不考倒你决不罢休。最让人头疼的是,如我上一篇日志提到的,这个管理体系像Windows一样执行动态管理,一直打补丁,一直更新。你好不容易背会的东西,朝夕之间,人家就改掉了,或者趁你不注意夹带一些新的内容。像我这种年纪大的人记点东西本来就很不容易,这么一来真让人感觉残存的智商也被捉弄了。

节后我又给人事打电话,他斩钉截铁一般告诉我,周二过来参加面试。我本来这一周一直在参加培训,只好今天下午跟老师请假。到了单位之后,根本没见到人事,一问别人,原来他竟然去忙别的工作去了。我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他义正言辞,毫无愧色地告诉我,今天的面试取消了,周四再来吧。挂完电话,我简直要骂娘了,取消了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吗?不能打个电话,发个QQ也行啊。知道培训中心离单位多远吗?足足20公里啊!我大中午开车白跑一个来回!

我们这位人事主管,我很早就认识,原来见面还会笑着打个招呼,现在再见到也变得爱搭不理了。我也不在乎这些,您高升做了领导,我这种无欲无求的人本就没打算和您套近乎,拉关系。可是能不能拜托办事稍微靠谱一点呢?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挣这一点钱,实在不容易,能否有一点理解呢?

国企的管理

博客荒了比较久了,自己想一些话题,谈谈国企的管理吧,当然我指的是管理上的弊端。我没有在私企工作过的经历,要谈国企的管理,观点肯定会有点偏颇。因为我认识到的问题有可能是所有企业的通病,但是由于现状如此,我也只能就我观察到的情况进行陈述,根据常识做一些推断,但愿能够客观。另外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事实,我们这种石油企业的工作性质和多数企业不同,大部分的员工都分散在一线,管理人员集中在陆地。这种特点也决定了它的管理和很多企业是不一样的。

一、政治性太浓
即便没有这两年越来越轰轰烈烈的党建活动,我们公司管理上的政治性也已经够浓了。每上台一个领导就会提出一套自己的方针政策,每年都会组织若干专题活动,经常还要对这些活动做阶段性的总结。这种管理方式很明显就是几十年来我党运动式治国的微缩版。

问题不在于政治风气的浓还是淡,而是无论你怎么折腾,对现场能够产生的有利影响都是有限的,我们一线员工遇到的很简单的问题还是没有人能够拍板,敢说负责。因为这些活动本质上是为了体现领导的政绩,并不是为了提高公司业绩,或者帮员工解决问题。作为生产经营性单位、上市企业,公司的经营压力是很小的,虽然过去两年也出现过比较严重的亏损,那也是因为油价太低,和公司的管理本身没有太大关系。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公司在中国的相关领域处于独一无二的垄断地位,对于集团总公司来说,我们公司挣的每一分只不过是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口袋。这样的垄断地位造就了一批不抓生产,只抓政治的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的时间浪费在编写口号上,企业的人力、物力消耗在不停的活动、运动当中。

我们知道很多央企的一把手常常一跃进入党政系统,成为封疆大吏,丝毫不必怀疑他们从企业到一个新环境是否能够适应。这些人在工作上本来就有着同样的方法论,也就是说所有的套路都是一致的。

二、打补丁
微软是打补丁的行家,如果你用Windows,并且注重系统的安全性,那么你就要面对无休止的补丁。不过,现在操作系统的安全观念已经逐渐从被动防御向主动防御转移了。很多时候,系统可以主动预测病毒和恶意软件,而不是只靠被动地打补丁。就像现在市场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疫苗,我们可以通过打疫苗来提前预防疾病,而不是生了病再吃药。

我们这个公司目前还停留在被动防御,盲目打补丁的阶段。每出现一个事故,公司就会出台一项新的管理规定,工作现场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检查表格,已经疯狂到了让人觉得每天签字画押比上班都累的程度。这些检查表格的作用说好听一点是公司把管理压力传递到了一线,说难听一点就是把责任推给了一线。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故,处理方式就简单了——我早就有规定了,你们不是也签字了吗?

责任和权力应该是相伴相生的,一线员工承担责任的同时,也应该享受相应的权力,否则这种责任就是强加的,没有说服力,在员工那里也不可能有执行力。现在我们没有一丁点儿根据现场工作环境选择工作方式的权力,哪怕这种方式已经经过十多年的实践证明是完全安全的。比如,某天突然有一个规定,以后不能用自锁式的钩子,即便是全新的、完好的、经过检验的。某天又突然有一个规定,以后甩钻杆、连钻杆都不能用吊带,只能用提丝,这在我们这个平台根本实现不了。公司在管理上的意愿是善良的,出了这样的规定必定是哪里出现了由此引发的事故。可是不是我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接受?这种教条的管理方式让一线员工疲于奔命,给工作带来各种不便,从而也引发更多风险。

能摆到明处的问题不多,如果你熟知冰山理论,自然也会懂得。这样的管理方式,如果是私企,早就倒闭八百回了。这两年我常常会有一种很急迫的危机感,如果我抱着这一碗饭吃到底,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被买断工龄,成为下岗工人,和城管玩着躲猫猫,在街头推着小车卖煎饼果子?

遗忘

出海一个月,我的世界里有了很多的变故。首先是媳妇的姥爷去世了,春节前他虽然已经病重了,我们俩去看他的时候还能坐着跟我们说话。我还记得前几年,他告诉我,他自己算过,如果这两年身体不出问题就能活到90岁。我当然希望他的预言是真的,可没想到愿望这么快就破灭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我只看到了他的慈祥,以及被岁月磨砺得所剩无多的执拗,他八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失了。过去我曾有过做口述历史的想法,听一听家里老人的故事,然后记下来。他们走过的一生显然要比我们这一代人的更加精彩,可是由于我一贯的懒惰,这件事并没有真正地做,以后也很难有机会了做了,我身边的祖辈已经所剩无几了。

去年入冬,我的姥爷也去世了。夏天的时候,他走路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卧床了几个月。我去看过他两次,一次他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老老少少几十口子的人都聚齐了。姥爷也拾掇得干干净净,虽然清瘦,精神却很好。其实那天并不是他的确切生日,穷人家的孩子从来不过生日,以至于他的母亲只记得他是八月出生的,后来就在八月里随便定了一天。生日后的几天,我又去看他,他看起来却苍老了很多,蒙着被子哭着跟我说,快挖坑埋我了!那时我还以为那种情绪只是老人家的胡思乱想,却没想到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现在回想起来,关于我的姥爷,我知道些什么呢?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当了一辈子的农民。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见过日本人,汉奸领着几个日本人给村子里的人开会讲话。取消农业税那一年,他跟我说,胡锦涛这朝廷坐得好哇!他不知道什么是总书记、国家主席,只是爱听戏,戏里的皇帝都是坐朝的。

我如果有心,应该把他们所有的故事都记下来才对。可惜现在只能搜索记忆里的残枝败叶,然后抱憾。“樽前作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此狂”,陆游的这首诗曾经被李敖引用过,他说他死后大家会拼命想念他。这一个月里,李敖也去世了,我直到前天才知道。这个世界有人会拼命想念他吗?有,估计也很少。繁华终归寂寥,可也终于大多数人无关。我思念两位姥爷,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的音容笑貌早已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思念李敖,因为我少年时爱读他的书,受他影响颇深。除了我的家人,没人会记得我的两位姥爷。除了我这样的读者,也没人会记得李敖。这个世界的新鲜事太多,有繁华升平,有纷乱流离,我们都看惯了,无论激情、悲悯,还是喜悦、失落都不会坚持太久,又怎么会有耐心记住一个个老去的躯体呢?

月子会所体验

坐月子是我国一项重要的文化传统,身为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男士,我对此有很深的体会,平时和媳妇怎么吵架都不要紧,如果月子里让她受一丁点委屈,一定会被记恨一辈子。说什么外国人不坐月子一点意义都没有,凯特王妃生完孩子就抱到外面让媒体拍照呢,这些一点都阻挡不了女士们对月子的重视,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吧。要我说,坐月子还是很有必要的,生孩子对女生的健康是很大的损伤,如果这一个月里能够得到较好的照顾,饮食科学,休息充足,对于身体的恢复有很大的帮助。像月子里不能洗澡,不能洗头,不能见风这样的陋习,我们完全可以辩证地看待。以前生活条件、医疗条件都很差,洗澡、洗头容易着凉。现在的房间密闭性很好,又有暖风、浴霸之类的,怎么会着凉呢。至于所谓的月子病,无非是最初长辈对晚辈带有关心性质的恐吓,时间长了就变得有点像邪教教义,理性面对就好了。

几个月前,媳妇说这次二胎想住月子会所。一开始我还觉得没有必要,回头一想,按照计划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何必让她有遗憾呢。回家之后,去市里挑了几家转了转,似乎一家比一家好,起码硬件条件就无可挑剔,最终我们选了一家价格便宜,位置稍微偏一点。毕竟住一个月又不用出门,偏僻一点也无所谓。

生完孩子出院时,月子会所有车到医院接我们。到这里一天除了正餐三次,产妇还有三次加餐,菜品很丰富。连我的陪护餐也每天都不重样,这几天我都有点吃胖了。硬件上,这里有影音室,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电影院。还有瑜伽室,产妇每周有瑜伽课。婴儿室里婴儿每天都洗澡,喂奶粉喂药都有专人负责,连我都羡慕小闺女的生活。家人来看了看都说条件不错。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老家属于不南不北的地方,没有暖气,冬天又冷,月子会所里有中央空调,穿件单衣服就可以,小孩换尿不湿也很方便。

最后回到价格,我只能说不算贵,比请月嫂、保姆要实惠,性价比要更高。如果像我们家一样,老大还比较小,家人不方便照顾,月子会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2018

出去一个多月,一篇也没有写。客观原因是上网不太方便,主观原因是一到岁末年初时候,自己就容易陷入到低落的情绪中。照理说,一年结束了应该有所总结,以前我也热衷于这件事。可这两年实在没有这个心思了,每一天和前一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冷漠地看着时间从身边溜走,有一点焦虑,又无可奈何。你说这样的日子有总结的必要吗?

马上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虽然第一个孩子我没怎么在家管,不过这两年多里我已经慢慢熟悉父亲这个角色。随着孩子一天天成长,变成一个拥有独立思维的个体,我开始看到这个柔弱小生命时的惊喜和无措也变淡了。我没有像一般家长那样对孩子有过多的期许,我更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一个玩伴,只想好好珍惜她在两三岁这个年龄的粘人、天真。总有一天她会长大,会有叛逆期,会和男孩子谈恋爱,会暂时离开家念大学,会永远离开家组建自己的家庭,那么为什么不能安静地度过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呢?

同事问我,你怎么有勇气要二胎呢?我没有回答,说实话我不是目光长远的人,做事一贯凭当下的想法,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和理由。再要一个孩子,等我老的时候,两个孩子可以做伴,遇到事情有一个可以一起商量的人,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如果理性地按照现在的收入、房价、工作前景来考虑,我恐怕连一个孩子也不会要,可那么理性也就不是我了。

现代人是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包围的,学习、工作、挣钱、结婚、养孩子、买房,一步一步,没有喘息的机会,生生被逼成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过一天要总结一天,因为“吾日三省吾身”。睡觉前还要考虑明天怎么办,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意的时候要“兼济天下”,落魄的时候还要“独善其身”,要“慎独”。多累啊!

2018,我惟愿自己能少一点烦恼,单纯地爱,单纯地被爱。不必有太多的想法,只要过好每一天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