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

简单的话,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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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实现的本能

“人需要逃避,正像需要食物和睡眠一样。”诗人奥登这样说过。逃避的确是人的本能,现实生活不能给自己宁静时,人们总会为自己臆造一片净土。所以西方人会那么偏爱西藏,以至于让新疆、台湾的一些人愤愤不平。中国人也会那么迷恋陶渊明的桃花源,一直争论不休。在传统的中国,虽然儒家有着深远的影响,可是出世的隐士有时在道德上享受的敬仰要比入世的英雄们享受到还要多。这不能不说是人们对自己本能的认同。 刚刚读过的英国作家Graham Greene的小说A Burnt-Out Case(中文译名: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逃避的故事。一位功成名就的的建筑师奎里,面对人们毫无根由的吹捧,他对工作、生活、宗教、爱情深感厌倦,终于只身逃避到非洲腹地一麻风病院隐居。可是即使远在非洲,他也无法逃避世俗社会的一切。他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救自己的仆人,还是被认为是他是天主信徒的明证,和他在欧洲出于对建筑的热爱设计教堂,而被认为是宗教建筑师简直一模一样。还有一个用宗教道德掩盖自己的肉欲,绑架年轻妻子的伪信徒自作孤寂,偏偏一直缠着他,要和他谈论“神圣的爱”。以及闻风而来在三流小报上,把他塑造成“埋葬过去的隐士”的记者。最终奎里发现自己是无法逃避的。当他明白这一切,并开始渐渐释然的时候,伪教徒莱克尔的年轻妻子玛丽为了逃离婚姻的桎梏,谎称Graham Greene是自己的情人。于是麻风病院的神父对他的感激,顷刻变成了愤怒和恐慌。奎里最终倒在了伪教徒莱克尔的枪下。总是把爱挂在的嘴上的教父和教徒没有给他一点爱。 很多人认为,后工业时代人类的精神困惑最终要靠宗教来解决,Graham Greene在小说里却给出了否定,甚至完全相反的答案。宗教的力量或许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才会显现,在更多的时候它是缺位的。神的信徒们总是热衷于把正义归于神的爱,把邪恶归于神的惩罚。而个人的精神困惑似乎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有的人之所以依靠宗教忘记了痛苦,首先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神,而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这样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像奎里那样倒在枪声里一样可以让自己解脱,不是吗?

重读《绿毛水怪》

前天,无所事事的时候,突然想起《绿毛水怪》,于是捧起床头的书一口气读完,心里的感动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还记得,第一次读《绿毛水怪》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当时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着那本错别字众多的盗版王小波精品集,无意看到了最后那篇《绿毛水怪》,就一发而不可收,一直读到宿舍熄灯,还没读完,又忍不住蹲在宿舍的门外继续读下去。读完之后,躺在床上,心里还是一直不能平静,一点睡意也没有。之前,读过的所有小说里,只有方方的《桃花灿烂》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而《绿毛水怪》是《桃花灿烂》也不能够相比的。 王小波及其看重自己小说,普通人却更喜欢他的杂文,很大的原因是他的小说相对杂文比较晦涩,而《绿毛水怪》是个例外。《绿毛水怪》的开篇并不是很特别,只是讲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纯洁友谊。其实,陈辉和杨素瑶的那种可爱的遭遇和前青春期的情愫是很多人都经历过的。杨素瑶说:“我觉得大人都很坏,可是净在小孩面前装好人。他们都板着脸,训你呀,骂你呀。”在小学的某节一课上,我曾经盯着我的语文老师也这样想过。“我当然是坚决的认为妖妖就是——卡加郡主,我的最亲密的朋友。唯一的遗憾是她不是个小男孩。我跟妖妖说了,她反而抱怨我不是个小女孩。可是结果是我们认为我们是朋友,并且永远是朋友。”在我开始认识到性别的差别的时候,我也因为我和朋友不一样感到伤心。王小波告诉我,除去那些特定的时代印记,所有人童年都是一样的。 虽然如此,在读到杨素瑶死去之前,我还坚持认为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丝毫不像王小波的风格和文笔,因为它真的太普通了。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看似俗套的故事,王小波为它安上了一个看似荒诞的结局,就足够让人唏嘘不已。 杨素瑶消失了,但她并没有死。她吃了一种药,变成了绿毛水怪,在大洋深处的国度里获得了自由。男水怪对陈辉说:“跟我们一起去吧。海里世界大得很呢。它有无数的高山竣岭,平原大川,辽阔得不可想象!还有……”陈辉不愿意去,被现实束缚久了的人往往不会一下子相信自由。但是当他看到身为水怪的杨素瑶,即使丑陋无比,他也立刻改变了主意。最后陈辉没有真的成为水怪,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小说里陈辉被医生当做精神病捆了起来,他的讲述连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也不相信。也许他真的得了精神病,绿毛水怪只是他脑海里的幻象。我们可以和“我”一样不相信他的话,但却不能不相信他的爱。有人说,《绿毛水怪》是稚嫩的,我想他错怪了王小波。小说的写作手法会稚嫩,但爱情一定不会。

买了《小团圆》

书市上的书越来越多,好书却越来越少,算起来很久都没有买过书了。最近终于破了戒,缘于在报纸,杂志,网络上看了一大堆关于《小团圆》的书评。篇篇都写成了娱乐报道,把一本小说讲得如同它的女主人一样极具传奇色彩,简直让人疑心是不是书商们搞的软文。我不是张爱玲的狂热读者,但却禁不住那些人的蛊惑,还是在网上订了一本。等了三天,才拿到了书,一面翻看,一面感叹自己又一次被欲望打败了。只是这种欲望不再是阅读的欲望,而是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心理学家说,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窥视癖,我极其同意。尤其我这样的人,如果在别人身上发现一个秘密,不搞清楚的话,恐怕会茶饭不思。对于张爱玲这样的传奇作家,无论是她的绝世才情,她的显赫家世,还是她和胡兰成的爱情都足以牢牢吸引读者的眼球,让人不得不产生好奇。我相信所谓的全球3000万张迷会有不少像我这样的八卦分子。至于张的小说反倒变成了被人用来“考据”的资料。这对于一个认真写作的作家来说何其不公! 又想到了现在的《红楼梦》研究,看起来很红火,实际上已经陷入歧途。满世界都是红学家,不少人都热衷于猜谜般的探佚,而小说的文本本身却越来越受冷落。这又何尝不是对好书的辜负呢!我如果是曹雪芹,张爱玲,遇到这样的读者一定会心痛的。《小团圆》还没有看完,总之,要认真地看,不能被自己的窥视欲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