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

安逸的生活谁都想要,可要安逸到什么程度呢?只要这样就好。朝九晚五,不用加班,国家法定的节假日不会缩水,公积金社保按时给交,工资奖金不被随意克扣。不必很有钱,吃普通的食物,穿普通的衣服时不至于心疼就好。有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来遮风挡雨,客厅的玻璃擦得明亮,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折扣。有一辆皮实的买菜车,闲时拉着全家去比诗和远方稍近一点的地方。小孩子不算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差,有自己的主见,又听大人的话,懂得礼貌,在外面要看起来有教养。老婆做饭不在行,不过关键时候也能炒几个菜,会微笑,喜欢微笑。父母身体还好,能帮忙看看孩子,能跳广场舞。想看书的时候,有心思看书,没人叨叨你怎么不干点正经事。想看电影的时候,有人陪着去电影院,看悲剧的时候会真心地哭,看喜剧的时候会真心地笑。有一个人的空间,随时能静静地呆上一阵,可以想一些事情,也可以完全放空自己,没人去打扰。

如果没办法那样,这样也是不错的。工作不顺心了,有勇气说不,然后心安理得地离开,不用为了一点钱出卖自己。房子小了就少买点家具,少生一个孩子。没有汽车,蹬一辆自行车一样可以去买菜,随意停车的时候不怕有人贴条。去不了远方就去旁边的公园,一样可以看看枯萎的荷塘,坐坐旋转木马和海盗船。小孩不听话,惹人生气了,可以在她身边,给她讲一讲大道理,实在不行买点东西贿赂她。老婆不会做饭,假装数落一顿她的笨拙和懒惰,然后自己去炒两个不太难吃的菜。父母身体不好的时候,有时间照顾他们,如果去医院,我能去送,如果住院,我能去陪。没有心境看书和电影,那就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上的神剧,或者只是单纯地玩一会手机。家里太喧闹,根本静不下来,那我也一起去闹,而且还要比他们更闹。

这样也算得安逸。其实我们河南话里很少说“安逸”,而是称之为“得劲”。“得劲”并没有它字面上显示的那样,有一种突破的力量,它和“安逸”一样寻求安分守己的舒适,而且比“安逸”还要多出一分的理直气壮。普通人本就没有多大出息,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真理,才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并不是享乐主义,生活本身也没多少乐子可以享。多数人和像我一样,身心俱疲的时候还要强迫自己爬起来工作,家里任何一件事都操不上心、帮不上忙,没有时间和空间做些单纯自己喜欢又毫无价值的事情,花每一块钱都要精打细算,那你说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这么看的话,上面说的那种安逸简直和共产主义一样遥不可及。

梦20171022

我是一名女性,带着两个孩子,和我的丈夫一起逃亡,原因不明。像谍战片的剧情一样,我们必须乔装打扮,因为有大批的人正在追捕我们。我们一路小心翼翼,换了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英式的大马车),来到了一个貌似大学的地方。这个时候,我又变成了男性,和我的两个朋友在一起。我们溜进了一个大礼堂,这里正在排练舞蹈。朋友说这个节目会在中央政府的盛会上表演,如果我们参加排练一定是最安全的,即使他们发现了我们,顾忌盛会也不敢抓我们。我们三个从观众里偷偷混进了排练队伍,整个队伍好像都是各种社会名人。舞蹈老师正在教授基本的舞蹈动作,我们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僵硬的肢体引起了别人的哄笑。身后一个好听的女性声音响起,你一点基础都没有,怎么也来跳舞?我回头发现她竟然是中央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梦里设定的是新闻节目的主持人,美丽知性),心想央视的主持人看起来漂亮高冷,原来私下这么热情。于是对她说,你跳得好,可以帮忙教我一下吗。她继续笑着说,你可以认真求我。我想了想,抱拳说,还请老师您多多指教,今天中午请您吃饭。她笑得花枝招展,对我说,你这么懂礼貌,“您”不离口,不过中午就打算请我吃这个吗。我看她努了努嘴,旁边竟然有一家肯德基。我们也可以吃别的啊,我一边对她说,一边盘算着逃亡的时候到底带了多少钱,连自己都觉得声音没了底气。她好像知道我的心思,又或者一眼就看出了我是个穷小子,笑着说,你别为难,咱们就吃肯德基,省得往外面跑了。我们三个和她一起去肯德基点餐,要了一些汉堡之类的。广告牌上竟然还印着螃蟹,一个朋友还点了几只螃蟹。我们在窗口前焦急等待食物,螃蟹又贵,做得又慢。我在心里埋怨朋友,我们正在逃亡,为什么不能省点钱。不知什么时候她消失不见了。朋友正拿着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她打过来的电话,之前我们好像互相留了号码,我赶紧接听。你来接我吧,我跟着同学去了行政楼,外面下雨,回不去了。我说好的。可一想自己又没有带伞,怎么去接她呢,顾不了那么多了,出门一下就冲到了雨里(我自己脑补了我俩在雨里头顶一件衣服,一起奔跑)。转了一圈发现,礼堂的两边都有一排行政楼,还是青砖绿瓦的那种两层的房子。我打去电话问她,你去的几号行政楼,出礼堂往哪个方向走?她说是三号行政楼,往右走就对了。我看了看,明明左边是一到六号行政楼,右边的行政楼是从七号开始的。正在困惑的时候,梦醒了。

教育

好多天没有更新了,在海上还能经常写点东西,一回家反倒没有时间了,整天跑跑这里跑跑那里,都没机会安静地坐一会。前几天和亲戚一起吃饭,听他们谈起孩子的教育,头头是道,估计平时也没少投入金钱和精力。我听明白了,他们关注的好像也只是孩子的学习成绩。这在我们这个教育相对落后的偏远地区,当然是积极的转变。我们念小学的时候,家长根本不会关心孩子的学习成绩,基本上属于自生自灭式的放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到点儿知道回家吃饭就可以。我父亲当了一辈子老师,那个年代他们学校流传着一个笑话。一个家长在路上遇到了孩子的老师,亲热地打招呼:老师,我孩子在你班里吧,平时麻烦多照顾点。老师说:放心吧,孩子成绩一直不错,考初中应该没问题。家长一听,竟然着急了:老师你理解错了,我意思是让你照顾着,千万别让考上初中,家里没钱供他念书。这样的情景是现在的家长们难以理解的,这里面的原因有经济上贫穷,更多的恐怕还是从思想上就看不起读书人,不重视知识。我爷爷也教一辈子书,我父亲兄弟四个,只有他一个人子承父业,干了教书这一行。以前有人问过爷爷,为什么不让那几个孩子也去教书?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教书就是臭老九,有什么好的!一个老师尚且这么看待自己的职业,别人会怎么看待教育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年来,家里的人们脱离了土地的禁锢,走南闯北,视野也开阔了。有些人没读过几天书,生意照样做得风生水起,没有知识对他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吗?倒也未必。如果你问他,孩子的教育重要不重要,他还是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重要!但是一个没怎么上学的人,教育在他思维里的极限也只是好成绩,他们能给孩子提供也只是好的物质条件。

成绩当然很重要,但一个人在成长期是不是能培养健全的人格,能有丰富的学识和见识,能有独立思考与处理问题的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脱离了这些,好成绩也没什么意义,能不能出好成绩也值得怀疑。我在外面见到的孩子,普遍要比家里的孩子更有教养,更有礼貌。这不是单纯知识学习能够塑造出来的。

我上大学之前,除了很小的时候跟大人去过一次市里,去过最大的城市就是县城了。小时候想学书法只能自己乱写,想学画画也只能乱画。家里的电视机和翻来覆去看的几本书就是全部的精神世界了。后来总是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一些自信,多了很多拘谨,去任何一个新环境里,都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到如今生活过得很惨淡,我知道自己很多遭遇都是性格使然,而性格则是在小时候贫瘠的教育环境养成的。现在我上班挣到的钱甚至没有那些初中没毕业的表兄弟挣得多。可我还是认为自己很幸运,因为我看到的是一个更开阔的世界,虽然有点晚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更早地看到这个开阔世界,不要在学习里迷失自己。哪怕将来她考不上好的大学,找不到好的工作,如果她有波澜不惊的处事能力,生活不会太难的。

无关对错

前几天看到危秋洁的最新消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起初我以为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失踪事件,可能是她遇到了犯罪分子,或者如一些网友猜测的那样,以某种方式黑在了日本。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以现在的讯息来看,基本可以判断为自杀了。我去她的微博看过,这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也喜欢日本文化,也追权力的游戏,和很多人没什么区别。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离去,她的微博不会再更新,她的肉体也没法留在自己喜欢的日本,骨灰据说被带回国了。天上并不会多一颗星,希望守护别人只是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

这件事让很多人唏嘘不已,因为我们能在危秋洁的身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这一代人看似衣食无忧,大部分人无论家庭条件什么样,从小父母都是寄予厚望,竭尽全力培养。考好大学虽然很难,但上个普通学校不再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现在移动互联网非常发达,人手一部手机,全世界的资讯只要想看,没有看不到的,即使有一座墙也难不倒人。可以说我们一代人享受到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在中国是前所未有的。这个国家过去二十年的突变,我们这一代人恰好参与、见证、受益。可中国这种人口众多的国家,处处都有着激烈残酷的竞争,在任何阶层都没办法轻松地生活。尤其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一走上社会就要面对高房价、现实的婚姻、昂贵的育儿成本。社会根本没有给人松口气的机会。相对优渥的物质条件和丰富的精神生活会让人产生很多浪漫主义情怀,现实生活却一点都不浪漫。

我现在已经工作七年了,偶尔还会追追剧、看些书、写点东西,但这种文青的生活方式和我目前的生活状态是严重脱节的,脱节到几乎让人精神分裂。我也很喜欢日本文化,一直想学日语,日本作家的书读得不多,但非常喜欢三岛由纪夫。我也希望未来有钱有闲的时候去日本转转,看看金阁寺。甚至日本那种自己雇人盖的一户建,我也很感兴趣,比起中国都市里的天价鸽子笼好的不是一丁点儿。可人毕竟丢不开现实生活啊,像我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一家人的精神寄托全在我身上,自己都不敢去胡思乱想。生活对任何人都是毫不留情的。

作为局外人,很难猜测危秋洁自杀的具体原因,我想也无外乎忧郁症,或者对生活本身的失望。有人说自杀也是个人权力。的确,没人能够阻止一个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另一个事实是,如果迈出了那一步,自己一朝解脱,亲人内心的痛却无法轻易安抚。女孩子是爱美的,以那种方式在海里漂浮了一个月,这与美是相悖的。我知道,劝说别人勇敢地活下去是愚蠢的,我们大多数人也只是懦弱地活着而已。危老师的死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无关对错,逝者安息。

秋意

下了两场雨,天说凉就凉了,总算有了一丝秋意,衣服不再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了。夏天最热的两个月没怎么休息,几乎全是在海上度过的。这种日子过久了,对季节的变幻就不那么敏感了。因为每天面朝大海,看不见花团锦簇,听不见风吹梧桐,唯一知道的只有周围的气温。这就好像把一个人关在封闭的屋子里,如果看不到日出日落,即使给他一支手表,他还是无法感知时间。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需要用心触摸的,过于直接,就会失去大部分的美感,变得了然无趣,不再真实。

不过这种日子我早就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我已经不再抱怨环境,不再因为孤独而痛苦。反正我另有一个分身去应对现实中的周遭。没人跟我谈心,我也能自得其乐。不就是像无面者一样撑起一张面具。我可以在粗俗的环境里装作粗俗,像变色龙一样天衣无缝。但我的内心不会变啊,我的细腻、我的深沉,哪怕只有自己懂,只有自己知道,我还是珍视他们。因为有了这些情感,我才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没有在纷乱、嘈杂的环境里迷失掉。

另一个分身告诉我,我是独一无二的,这只是劝解自己的话。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而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在乎这回事。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的两片叶子,诚然如此,清洁工清扫大街的时候不会记住每一片叶子的纹路,它们统统被叫做叶子。人也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面前也只是一个个符号,工作的时候隶属一个团体,下班之后隶属一个家庭,好像从没有独立存在过。过去坐车回家时,我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车站都会有那么多人?他们背着背包,拉着箱子,高兴或悲伤地去另一个地方,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可在世界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迁徙的群体,没人会关心他们辛苦奔忙时的思绪。本我又告诉我,是不是有必要在意别人是不是在意,难道我们不是活给自己的吗?那一片树叶在枝头就绿意盎然,飘落到地上还能惊起落寞之人。它和别的树叶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实上我写下这些晦暗不明的文字时,心情很不好,我需要经常以这样的方式鼓励、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内心的坚守是有价值的。然后我和别人粗俗地嬉戏时,才能显得那么逼真。到了我这个年龄,不会再天真地向未来宣誓,因为现实挫败我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我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笨拙的存在,可我相信真相一定不是这个样子。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哪怕如此渺小。

借书

我已经很久没买纸质书了。一个原因是读书的心境慢慢没有了,常常拿起书却耐不下性子,照现在的阅读速度,几本书就够看很久了。另一个原因,市面上能够让人惊喜的书越来越少了,一些书看似装潢很好,又有名家推荐,书名也大气十足。等拿到手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受过几次骗以后,买书就更加谨慎了。有些人买书就像女生买衣服,一会就能挑一大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是属于细嚼慢咽型的,买上一本粗制滥造的书,就足以让我后悔一阵子。最重要的原因,我现在多数阅读是在手机或者Kindle完成的,真正阅后即焚,再也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书占据本来就不大的房子这种恐慌了。要知道现在的房子有多贵,我以前觉得自己一定要有间书房,后来认识到能在客厅或者卧室放两个书架也是不错的。直到搬新家之后才明白,只要床底下的空间能够留给我放书就值得谢天谢地了。虽然我爱纸质书,也一直觉得在网上买纸质书实在便宜,但这个“爱”字不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去年搬家到中新生态城,发现两个社区中心都有阅览室,书不是很多,环境很好,有不少人过去看书学习,有点类似大学图书馆的氛围。拿身份证就可以办理借阅证,最多可以借五本,时间两个月。如果期间没有看完,还能够续借。这对于看书的人简直就是福音。两个月的时间,无论什么书也足够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看完就还给人家,不用占据家里的位置。而且纸质书的阅读体验在现阶段还是超越电子书的。唯一不足的地方,如果书里有一些有特殊价值的东西,书还回去之后,没有办法回头再去翻阅,这对于不爱做笔记的人是一个致命伤害。我想到一个补救的措施,看书的时候用手机随手拍一些照片,就当作读书笔记了。当然,这个措施才刚刚施行,效果还有待验证。

这些阅览室据说只是临时设施,一个综合性的图书馆正在建设当中,马上就要竣工了。如果身边能够出现一座图书馆,我相信我会更加愿意看书。没事的时候带着孩子过去转转,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总比一家三代人都沉迷于电子设备要好得多。